斯皮克曾记载过一个真实的场景:
在一个部落,他亲眼见证了一种王室女性被养肥的习俗。
屋里摆着大量装牛奶的木罐,女孩从很小的时候开始,就坐在那里不断从奶罐中吸奶,女孩的父亲手中拿着一根棍子。
因为在当地宫廷的审美中,“养肥”是时尚女性的首要职责,必要时会用棍子强制执行。
最终,所谓的美就是肥胖到无法正常站立,只能四肢着地支撑身体。
这一陋习的核心原因在于,宫廷流行拥有非常肥胖的妻子。
即使目标设定不合理,而系统又在奖励这个目标,将不合理的行为包装成文化,就不会再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了。
当然,想要让人们持续参与游戏,游戏设计者也必须要遵守规则。
用现在的评判标准来看待这个故事,我们会很自然地抨击当时的文化习俗。
但实际上,我们也会深陷局中而不自知,只是形式变了。
我们今天也在为了证明身份,主动承受巨大的成本,甚至伤害自己。
比如:月薪3000元,去买一辆100万的车。
社会容纳这种风气,为了获得身份、地位,为了赢得别人对自己的认可,越来越多的人也都参与其中,所以我们会感觉它很正常。
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。
比如:
1、奢侈品最明显的部分:故意为低实用性的产品支付极高的价格。
就像只是胖,没有意义,只有达到一种难以伪造的极端程度,信号才可信。
100万豪车彰显的就是这样的一种门槛。
所以,身份信号往往被设计得普通人难以模仿。
2、我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成功,购买更大空间但长期闲置的房子。
“不用”本身就象征着身份财富的一部分。一些东西越低效,在某种意义上越能证明财富。
一种地位信号,有时候不是“我拥有有用的东西”。而是,我有能力拥有没用的东西。
3、畸形审美系统。
为了极低体脂还能保持巨大的肌肉量,或是想要拥有完美、丰满的身材,还渴望极细的腰围。这就难免会借用医美手段,并通过严格控制每日的碳水摄入量,将身体调整成一种难以自然维持的状态。
正因为难以维持,所以这种身体状态才更有价值?
4、过度工作。
最可笑的是,公司通过每位员工的工作时长,以此来评判每位员工对于项目的重要性。
这能成为一种信号,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荒诞的习俗之一。
正因为我每天都忙到没有私人时间,所以说明我在公司的地位高?这难道不是效率低下的表现吗?
5、对孩子的身份消费。
我们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,不考虑自身家庭的经济状况,也不考虑孩子自己需要什么,就也让孩子去学习钢琴、参加各种知识竞赛、学习篮球、足球等等,并且对孩子灌输惭愧式教育。
当孩子不按照我们的规划执行时,就告知他们,自己为了让他们能有现在的资源,有多么的不容易。
如果他们没能取得一个好的结果来回报自己,那就真是对不起自己在他教育上所付出的努力。
此后,孩子,开始变成家庭身份的载体。他们的一生不再是为自己而活,而是为了给家长争光,让家长能在亲戚、朋友面前更有面子。
这和那个王室的女孩一模一样,从小就开始大量饮用牛奶。因为她未来要进入那个身份系统。
她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决定变胖的,而是整个成长过程都在为那个被家长寄予厚望的社会角色塑形。
所以,我们的小孩真的需要:3岁双语、5岁钢琴、8岁编程、10岁竞赛吗?
每一步单独看都合理。
我们将孩子的成果分享出去,在制造社会焦虑的同时,也能收获其他家长羡慕的眼光、心里获得极大的满足感,这会让我们感觉到自己所做的全部决定都是正确的,又反过来继续鸡娃。
但当我们把整个系统拉远看,我们应该问问自己:“我们是在培养一个人,还是在制作一个符合某阶层标准的成品?”
在我看来,应该将购买我们产品的人称之为客人,而不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消费者。将客人当做拥有完整人格的人来看,而不仅仅是消费力。
同理,把我们的小孩当做拥有自己独立思想的人,而不是一个应该按部就班执行的“机器”。
6、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迹。
我们花大量资源购买“被看见”的机会。
旅行本来是一种人生体验,后来一部分旅行变成了外出必拍照的行为;
婚礼本来是确认社会关系的一种仪式,后来却变成一场耗资几十万,并且在亲戚朋友间盲目攀比的大型聚会。
以至于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:一种体验如果没有留下可传播的证据,它的价值似乎就下降了。
也由此可见,人是群居性动物,也就一定少不了身份地位的差距,以及通过分享来达到渴望被看见、渴望被关注的心理。
荒诞,产生于一个建立了身份评价体系的部落群体,然后所有人开始围绕这个评价体系不断地优化自己。
一旦大家都开始优化,极端行为就会自然出现。
我们之所以能立刻觉得一些行为习俗很荒诞,是因为我们站在那个系统之外。
但问题是:我们身处系统之中,也是无法轻易看见自己正在被什么投喂的。